24.长相守<xml:namespace></xml:namespace>
有一次妻子问我,雪纳瑞的寿命有多长?我查了资料,梗犬的寿命大约在15年左右,有的可以活到20年以上。妻子听了很高兴,摸着哈雷的头说:“真好,我要让哈雷陪我一辈子。”
说这话的时候,哈雷刚过了2岁生日,在他的生日蛋糕上写着:雷雷,健康快乐。
虽然我们都知道,狗的寿命比人的要短很多,哈雷总有一天会先我们而去,但是一旦这样的念头在我们的脑子里闪现,立刻就会被我们赶开。哈雷才两岁,不过相当于人的年龄十七、八岁,正值青春年少。死亡对这样的年龄来说简直遥远得似乎永远不会来临。
哈雷很少独睡,只要我们中有一个还没睡下,他就会陪在边上。沙发里既温暖又舒服,但是当我深夜上网的时候,哈雷却宁愿睡在我脚边又冷又硬的地板上。这中间如果我起身离开,不管他睡得多熟,也会立刻惊醒,站起来抖抖毛,伸个懒腰,睡眼惺忪地跟上我的脚步。其实大部分情况我只是去喝水或者去卫生间,但是他仍旧要跟在后面,等我重新在电脑前坐好,他又趴回原来的位置,轻轻叹口气,伸展四肢,再次酣然入梦。
哈雷依恋我们,我们更加离不开哈雷。外出的时候,只要有可能,我们都会带上哈雷,不得已留他一个在家的时候,我们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歉疚。我们会尽快结束外边的事情,然后急着往家里赶,因为我们知道,家里有一个孩子正望眼欲穿地盼着爸爸妈妈归来。家门开启的一刻,总有一个小小的灰色身影迎候在那里,等着你一迈进门就跳起来给你一个热烈而长久的拥抱,柔软的舌头在脸颊上留下湿湿的问候,让我们的内心在温暖和感动之余又凭添了一丝莫名的酸涩。
为了能有更多的时候陪伴哈雷,我们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周末尽量呆在家里,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安宁平淡里透着隐约的甜蜜,那是一种温馨而恬静的快乐,就如同冬日里饮下的一杯热茶,融融的暖意久久地在心底盘旋萦绕,陶醉的回味里还夹杂着些许淡淡的惆怅。
哪怕三个一起挤在沙发里看电视也是好的。只要我们在沙发上坐好,哈雷就会跳上来坐在边上,他会用鼻子不断地拱我们的胳膊,直到我们把手搭在他的身上。柔软毛发从指缝间滑过,荧光闪烁里无数悲欢离合的故事开始了又结束,始终能感到身边有那么一个暖融融的依靠。
有了他的陪伴,独处不再是一件苦事。他就是我们的守护天使,柔软的羽翼轻轻覆盖下,让原本寂寞的心灵感到说不出的安祥和舒适。
我们几乎忘记了没有他以前的日子是怎样的。他来到这个世上只有两年,我们却觉得他仿佛已陪伴了我们一生。
七月里的一个黄昏,我和妻子在天台上看落日。两年前的那个七月,我们失去了未出世的孩子,小生命在妻子腹中刚刚开始两个月就意外地终止了。也正是那个七月,哈雷来到了世上。
望着天边日落的美景,妻子忽然缓缓说道:“我总觉得哈雷是咱们的孩子托生来的。有时候我甚至会忘记他是Berber的孩子,以为是我亲自把他带来到这世上的。”
是的,哈雷就是我们的孩子。感谢上苍,把他带给我们。妻子说话的时候,哈雷坐在我们中间,专著地眺望着天边红彤彤的晚霞,霞光在他那双褐色的宝石般的大眼睛里跳跃闪烁着。他的样子单纯而安详,美好得令人落泪。
夕阳在我们身后留下三条影子——两条长长的,中间夹着一条短短小小的——我、妻子、哈雷,相依相伴,地老天荒……
25.那一天
“老公你看啊,哈雷又不好好吃饭了。”妻子把装着狗粮和罐头的食盘举到我眼前,“一口都没吃。”我接过食盘,蹲下身去,把盘子放在了哈雷的面前,“哈雷,你看,妈妈给你放了好多肉呢——”哈雷只是离着老远地闻了一下,便走到一边去了。“不会是病了吧?”老婆担心地问。“不可能啊,刚才出门的时候还和毛毛在草地上乱跑呢,可精神了。”我直起身子,“我看啊,他就是馋的。”我用手点着哈雷的脑门教训道:“哈雷啊,你现在可太不象话了,肉都不肯吃了还想吃什么?”可是不管我怎么说,他还是对食物提不起一丝兴趣。“要不给他煮个鸡蛋?”老婆试探的眼神瞟了过来。“不行,不惯这毛病。他要不吃就饿着,看他能坚持多久。”说完我把食盘拿走了,为了表示坚决的态度,我故意不去看坐在妻子脚边的哈雷。老婆紧跟着我出来了,“万一他下顿还不吃怎么办?”“哪……”这我倒真没想到,“不会的,如果真那样就带他去医院检查检查。”“那好吧……”好在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到了晚上,哈雷大口大口地把饭吃完了。我和妻子见他埋头大吃,略略悬着的心放下了。是,第二天早晨,哈雷又不吃饭了。我没有在意,以为只要象昨天那样饿他一顿,到了晚上又会吃的。我照常带哈雷去散步,哈雷欢蹦乱跳的和平日没有什么两样。看来任何对他健康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很多人说成年狗其实一天喂一顿就可以了,而我们一直是喂他两顿。我跟在哈雷后面向前溜达,心里琢磨着以后是不是也给他减成一天一顿呢?
回到家里,我照常上网去打理自己的网站,正和网友说着话呢,忽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呕吐的声音,我吓了一跳,急忙跑了过去。只见哈雷站在大门口看着我,脚前的地板上有一滩硬币大小的黄色呕吐物。“哈雷,你怎么啦,不舒服吗?”我赶紧把他抱住,按按肚子,没有疼痛的反应,又摸摸后腿的内侧,也不发烧。我把他放到沙发上,然后把地板上的呕吐物擦干净。我看着哈雷,他也看着我,眼睛一闪一闪的,丝毫没有萎靡不振的迹象。我给老婆打电话把哈雷的情况告诉她。她一听就急了,连问我怎么办?“别急,我看可能是肠胃不好。以前Berber不是也出现过吗?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带他去医院看看吧。”“嗯,如果有什么情况赶快告诉我。”“放心,哈雷不会有事的。”放下电话,我去把露娜安顿了一下,然后拿了哈雷的医疗卡就带他出门了。哈雷最喜欢出门了,我把他放在车子的后排,把窗户玻璃摇下一半,这样哈雷的鼻子就能伸到外边了。车子开起来,风带着外边的气息呼呼地吹进来,哈雷前爪撑在车门上站起身子,贪婪地嗅个不停。眉毛、胡子给风吹得飞扬起来,那样子又滑稽又可爱。看到他醉心于窗外的景色,和每次我们出游时一个样子,我的心情又变得轻松愉快起来。到了医院,我把哈雷抱进了诊室,哈雷乖乖的坐在了不锈钢诊台上。隔壁的注射室有只小京巴在打吊瓶,主人陪在他旁边;医务人员走来走去,哈雷好奇地打量着所有这一切。我把哈雷的情况向医生说明,医生说先化验一下吧。于是取了哈雷的大便和血送去化验室。我坐在哈雷边上,两个一起东张西望地等结果。
不一会儿,化验员走进来把医生叫了出去。从我坐的地方能看到他们进了化验室,化验员低声对医生说了些什么,然后又指着桌子上的什么东西让医生看,不时的向这边瞟上几眼。我感觉到他们说的一定与哈雷有关,一直抚摸着哈雷后背的手停了下来。医生走了回来,手里拿着化验单。我看见他神色有些凝重,心里不免有些打鼓。医生在桌子边坐下,又仔细地看了看化验单后,才抬起头来。“你的狗得的是细小病毒。”“不可能!”我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哈雷打过疫苗了,进口的。”“任何疫苗都不可能百分之百有效。”医生说,“你看,他的大便化验呈弱阳性。”我呆住了。脑子里不住的盘旋着一句话: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意到医生在看着我。“……你看,要紧吗?”“还好,你来的很及时,现在情况不算严重,注射血清,再配合抗生素,应该问题不大。”我点点头,看看哈雷,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湿湿亮亮的小鼻头儿微微翕动着,目不转睛地望着我,好像在说:“可以回家了吗?”
妻子一听说哈雷的情况,急得要立刻赶过来,被我好说歹说劝住了。我一再安慰她说哈雷的情况一点都不严重,而且细小病毒早期的治愈率很高,她完全不必担心。“现在医生正在给哈雷打针,一会儿再输点儿液,完了我们就回家了。”“我可怜的雷雷……”我挂了电话,去陪哈雷。
他坐在输液台上,乖乖地伸出前腿让大夫扎输液针。他伸出粉粉的舌头舔了舔鼻子,看看大夫,又看看我,好像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乖孩子趴好,睡一觉,醒了咱们就回家了。”我摸摸他的头,他听话的卧下了,四条腿伸直开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握着他扎了针的那条腿不让他乱动。
医院的大门被“砰”地撞开了,一个女孩手里抱着一只迷你杜宾冲了进来,她焦急地喊道:“大夫,大夫,快救救我的狗,他快不行了!”大夫迎上去,把她们带去隔壁的诊室。从我身边经过时,我撇见那可怜的小东西闭着眼,头垂在女孩的臂弯里无力地摇晃着。一行人一阵风似的进了诊室,从我坐的地方看不到他们了。我收回目光,去安抚被吵闹声惊起的哈雷。他重新躺下,头仍旧扬着向诊室的方向看,又过了一会儿才把头枕在了我的手上。我一直注意着诊室那边的动静,看着医生进进出出地忙碌着。突然,一声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诊室里传了出来。哈雷蓦地坐了起来,我连忙把他按住。过了一会儿,大夫从诊室里走了出来,边走边慢慢地摘掉了一次性手套。“没救过来?”我问他。“嗯,送来的太晚了。”他说着看了看哈雷的输液瓶,又摸了摸哈雷扎针的那条腿。“也是细小病毒。现在正是高发期。”大夫离开了,诊室里的哭声从嚎啕渐渐变成了呜咽。我的胸口沉闷得很。哈雷已经睡着了,胸廓随着呼吸轻缓地起伏着。被他枕着的手已经有些麻木了,但是我忍耐着不敢稍动,生怕把他吵醒。我的手心里暖呼呼的,哈雷的毛发又柔软又光滑。一时间,我觉得自己非常的幸运。吊瓶终于打完了。拔掉针头,哈雷站了起来,抖了抖毛。他知道可以回家了,在诊台上焦急地踏着脚等我抱他。我抱着他走出了医院。虽然已是秋天,但阳光又明亮又温暖,路边的草坪依旧绿意盎然。呼吸着外边新鲜的空气,我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哈雷,我们回家吧。”一路上哈雷都安静地卧在后座上打盹儿,大概是累了吧。到家了,我停好车子,开门放哈雷下地。就在我锁车门的功夫,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剧烈呕吐的声音。我吃惊地回头一看,只见哈雷弓着身子,“哦——哦——”地吐出一大滩粘稠的液体。他的腹部随着呕吐一下下猛烈地收缩着,那样子痛苦极了。“哈雷,你怎么啦?!”他的样子真把我吓坏了。他停止了呕吐,样子一下子变得委顿了许多。听大夫说注射过血清的狗会有很强的排斥反应,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厉害。我抱起他急匆匆地上楼。我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乖,没事的,没事的……”,我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我自己。我径直把哈雷抱进了他的房间,放在了沙发上。哈雷脚一沾沙发便倒下了,软塌塌的一动不动。我陪着他坐了一会儿,见他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缓了,便退了出去,把门轻轻掩好,然后上楼去看露娜。露娜见了我非常兴奋,因为早就过了放她下楼的时间,她肯定是等急了,见了我又跳又叫。我赶紧制止她,“露娜乖,别吵,哥哥生病了,让他好好休息啊。”忽然想起来细小病毒的传染性很强,于是担心起露娜来,另外应该给家里来个全面的消毒……我和露娜玩儿了一会儿,还是放心不下哈雷,便下楼去看他。刚一推开屋门,我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随即看到地板上有一滩带血的排泄物!我大吃一惊。哈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下来了,眼下正半坐半卧地蜷缩在墙角里。“哈雷,你拉血啦?!”听到我这么说,他愧疚地垂下了头。要知道,他从来没有在屋子里排泄过。可是如今他病得这么重,我心疼还心疼不过来呢,怎么会去责备他呢?我的心砰砰乱跳,意识到事情非常严重,赶快给大夫打电话。电话里大夫听说哈雷拉血了,也吃了一惊。“你赶快带他来医院!”放下电话,我抱了哈雷便冲出了家门。发动车子的当口,我给妻子打了电话。妻子当时已经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我让她赶紧换车,直接赶到动物医院。“哈雷不会有事吧?”妻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别急,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的。已经和大夫打了招呼,他会在那里等着。”正值下班的高峰,公路上车流如织。平日里开车一向中规中矩的我此刻却以疯狂的速度飞驰着,把喇叭按得山响,超过了一辆,又超过一辆……我不时撇一眼反光镜,哈雷坐在后座里,精神似乎比刚才好了一些。天气虽然一点都不热,他却伸着舌头,急促地呼吸着。前方的车流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前面的路口有信号灯,我离路口大约还有<xml:namespace></xml:namespace>50米。借着等红绿灯的间隙,我转过身去摸了摸哈雷,“哈雷,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到医院了,大夫会把你治好的。”不知道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那只迷你杜宾,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女孩的悲痛的哭泣声,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的心底升起。不,不!我努力把那种感觉从心里驱散掉。哈雷不会的。他能从可恶的窃贼眼皮底下逃脱,正说明他是幸运的。上天一定对他格外眷顾,他是我们的幸运星!
我从胡思乱想里摆脱出来,突然意识到车流已经有好久没有移动了。怎么搞的?!我双手下意识地敲着方向盘,伸着脖子使劲向前看。终于,前面的车子缓缓移动了,但是只前进了不到5米就停住了。接下去的十多分钟竟然一米也没再挪动!怎么办?是继续等还是掉头回去走另外的路?我犹豫再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前面的车子始终不见移动。我下定了决心——掉头!可是这时我的车子左右已经都被从后面超过来的车子包围了,原本是单行的车道,如今排了三排,而我正好被夹在了中间,进退不得!整个马路都被堵死了,看来掉头回去是不可能了。我几乎要抓狂了,用力拍打着方向盘,大声地咒骂着。再看哈雷,长长的舌头垂在一侧的嘴角,呼吸愈发地急促了。原本顺滑的毛发如今显得凌乱不堪。我的心疼得象针扎一样,却无能为力。真想跳出车子,抱着他跑过路口,但是又不能把车子留在路当中!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看看表,已经被堵了半个钟头了!我的心因焦急狂跳着,几乎蹦出了胸腔!这时手机狂响,是妻子打来的电话。“我已经到了医院,你怎么还没到?!”“我被堵在半路上了,动都动不了。”我急得几乎语无伦次了。妻子急得要哭出来了,“哈雷呢,哈雷还好吗?”“他还好。大夫呢,没有下班吧?”“没有,我跟他说了,他会一直等着。”“你别急,别急,我会尽量快的!”嘴上这么说,可我自己却急得快要爆炸了。“哈雷,你一定要挺住啊。”妻子在电话里喊道。我把挂断的电话重重摔在座位上,冲着前面纹丝不动的车辆大骂:“该死,该死,该死!”就在这煎熬般的等待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哈雷已经坐不起来了,他趴在那里,闭着眼,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我仿佛看到了他的生命正在随着每一次的呼吸慢慢地从身体里流走。就在我开始绝望的时候,前面的车子忽然动了,我象溺水的人忽然触到了坚实的陆地,心底里一下子又升起了希望。终于挪过了路口,车流渐渐稀疏。车子刚刚能跑起来,我却被前面一辆开得简直象蜗牛爬的公共汽车挡住了,而对面的车子一辆接一辆呼啸而过,根本超不过去。似乎老天也在和我作对,在我的眼中那些灯光仿佛是死神狰狞的眼睛,在不怀好意地窥测着,狞笑着,阻挡着我的去路。不,就算全世界联合起来也别想把哈雷从我的身边抢走!我绝不会放弃!我拼命地按喇叭,瞅准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空当,猛然把车子驶入了逆行,尽管对面冲来的车子拼命地晃着大灯,抗议的喇叭按得山响,我还是不顾一切地超了过去。前面是一片坦途,我把油门踩到底,马达轰鸣,向黑暗中冲去。我回头看了看越来越虚弱的哈雷,对他仿佛也是对我自己喊道:“哈雷,坚持住啊!有爸爸妈妈在,你会好起来的。你是我们的幸运星,他们能夺走Berber、憨憨、露露、悄悄,但再也不能夺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