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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论家庭地位——哈雷自述
我们狗和你们人一样，都是喜欢合群儿的动物，同样都非常看重自己在群体里的地位。
当然啦，现在的我们多半没有机会和一大群同类生活在一起。那还得从我们好几千年前的祖先说起。
那时候你们人类混得可比现在惨多了——你们跑得不快，牙齿和爪子也不够锋利，总是被别的动物欺负，麻烦不断，险象环生。你们怕野兽，怕黑，甚至连同类也怕；你们胃口很大，眼神和嗅觉却很差，对我们狗来说唾手可得的猎物却能让你们疲于奔命，因此你们常常要忍饥挨饿。于是我们的祖先动了恻隐之心，自愿来帮助你们：充当警卫，让你们有了安全感；追捕猎物，让你们吃上美味的肉食。
当然啦，现如今，你们人类终于解决了温饱问题，还住上了能够遮风挡雨的房子，变得舒舒服服，无所事事起来。你们生活幸福了，我们狗却还是象以前一样辛苦，虽然再也不用追赶野兽，但是——你们难过了要我们来安慰，你们孤独了拿我们来解闷儿，你们生气了我们还要自告奋勇充当出气筒……为了能更好的帮助你们，我的好多同伴不得不去学校进修，学习新的技能，从帮助盲人过马路到嗅出箱子中的危险物品，虽然这些事对我们狗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儿，但也着实的不轻松啊。
作为你们人类家庭的一份子，我们牺牲自我，甘愿做“桌下英雄”，从来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不过是要求一点理解和承认。不求锦衣玉食，只希望你们人类能把我们看作家中的一员，多少给点地位的要求总不算过分吧？再说了，对地位的重视也是我们从尊敬的先辈们那里传承下来的呀——优良的传统可不能丢。
好啦，杂七杂八地发了这么多感慨，还是言归正传吧。下面我就结合我家的实际情况来谈谈“狗的家庭地位”这个问题，也好让我辈和人们都有个对比和参照，好是不好自己不便说，相信各位看完后自有公论。
我家的人口和狗口加起来正好和我的腿数一样多——老爸、老妈、我和露娜。
露娜在我的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虽说她是我未来的老婆，可是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好呢。现在她充其量也就是个满地乱滚的小毛球，骗吃骗喝不说，还动不动就哇哇大哭，搞得我心烦意乱——才懒得理她呢。心情好的时候我会拿她练习练习相扑，可是她也太弱不禁风了，轻轻一碰就倒地不起，和她交手实在辱没我的威名。因此上，在我的叙述里她也就是一带而过。至于她的地位嘛，嘿嘿，我不说你们也会明白。
下面还是重点来说说我的老爸和老妈吧。他们在这个家里可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啊。
先说老爸。老爸的老也就是“老大”的老，我对他可是绝对的言听计从。这么说可一点没有“狗腿”的意思。试想一下，一个人照顾你的一日两餐，每天陪你散步三公里，还提供每周一次的热水澡以及N次的梳毛和按摩……能得到这么周到的服务和照料，我就算说多少中听的话也不为过呀。说不定他一高兴，我的晚饭又能多个煮蛋，何乐而不为呢。
我呢，向来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为了证明以上的话并非马屁，下面我就要说说老爸的一些让我不太满意的地方。一句话，老爸有的时候管得太宽。在很多方面我已经对他很迁就了——对陌生人彬彬有礼，不当着人的面做轻浮的动作，散步的时候总是由着他的性儿走……可他居然还要让我善待邻居的那只讨厌的黑脸小狗，这可真有点过分了。该狗真是缺乏教养，每次一见我就不问青红皂白地破口大骂。我只不过回了几句嘴，就给老爸套上了链子强行带开。其实我知道老爸也恨得牙痒，因为他每次等“小黑脸儿”被主人牵着走远后，总要朝着他们的背影好一通吹胡子瞪眼，但当着对方主人的面他却满脸堆笑，不住嘴地夸奖他的宝贝的歌喉非同反响，简直与帕瓦罗帝不相上下。我可不会这种虚伪做作的把戏，向来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为这可没少遭老爸数落。老爸总以为凭借这样的伎俩，两条腿的人绝对聪明过四条腿的我们，但是当有一天我良心发现，决定痛改前非，朝着对方讨好地摇了摇尾巴，哪里知道老爸的脸顿时变得铁青。就在我以为会因为变得乖巧而得到一块狗饼干的奖励时，却又遭了老爸的一顿臭骂。唉，人的心真是难以琢磨啊！
老爸还有一个奇怪的嗜好，就是收集我们的大便。每次我在草地里方便完，还没把撅着的屁股收回去，他就急不可待的冲过来，把还冒着热气的排泄物装进塑料袋。也许他是想独霸草地吧？既然他是老大，当然可以这么做，可是他抹去了我的标记，自己却又不留下点什么，那不是眼睁睁的把草地拱手让给别的狗吗？真傻！
总的来说，我是一只听话的讨人喜欢的狗。但是偶尔的，在无聊的日子里，我也会寻些小小的刺激开开心。比如咬咬门口的垫子，把妈妈的袜子叼到僻静处独自享用一番，偷偷溜进厨房看看今天的晚饭有没有煮蛋。狗非圣贤，孰能无过？糟糕的是，尽管每次我都做得非常小心，却总逃不过老爸的火眼金睛。有时候只不过刚有点想入非非，一抬头，却见他正一脸狐疑地上下打量我呢！面对如此多疑的主人和如此严密的监视，就算我的主意再妙也只能化作口水咽进肚里。
记得有一次，我上楼去作弄露娜小丫头，随手挠下几块墙皮，见她喜欢吃，索性又挠了一些让她吃了个够，本以为在她的屋子里，老爸一定会把帐算在她的头上，到时候可有一场好戏看了。哪成想，虽然露娜吃得满嘴都是白灰，罪证明显得如同地板上的粪团，老爸却视而不见，反而仔细检查起我的爪子。也怪我一时大意，没有舔干净爪子缝里的白灰，结果让他抓了个正着。面对如山铁证，我只得夹起尾巴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向老妈求救，才勉强逃过了失去晚饭的严厉惩罚。
在这个家里，惩罚奖励都由老爸一个人说了算，不认他做老大可大有不识时务的嫌疑。虽然发了这么多牢骚，但是看在他辛苦照顾我们，让我们吃得饱有的玩，成天高高兴兴的份上，一些小节我也就不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啦。
再来说说老妈。她可是我最喜欢的人啦。当然了，她也非常爱我，见了我总是笑眯眯的亲个没够，对我的要求总是尽最大可能满足，我犯错误的时候还会挺身而出做我的挡箭牌和救命稻草。如果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象她一样爱我们狗狗，那我们可真是生活在天堂里了。
她既是免费食物贩卖机、又是自动按摩器以及人动摇篮椅。只要我站起来，把爪子温柔地搭在她的腿上，再飞上个媚眼儿，这架机器就开动啦。只要有一口食物她也会分一半给我，只要我愿意，想让她按摩多久她就会按摩多久，然后躺在她的臂弯里甜甜地睡上一觉，真是再美也没有的事情了。
在她的面前，我可以由着性儿的疯闹，绝没有挨批的担心。对她的善意忠告也可以充耳不闻，我知道，反正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哪怕她生气了，只要我的爪子往她的腿上一搭，再加上我那魅力十足的眼神，一切就都OK了！
按理说，老妈这么可爱，就算排不到老爸前面，起码也应该平起平坐。但是，她说的话我可以不听，我想让她干什么她就会干什么，这又和我们狗狗一贯遵从的“应当服从和尊重地位比你高的人”的观念有出入。究竟应该把她排在什么位置呢？我也有点糊涂了……
记得一次老爸因为生病了，就由老妈带我和露娜出去散步。终于逃离了老爸的“魔爪”，自由万岁！我俩就象脱缰的野马在大街上到处乱跑，任凭老妈喊破了喉咙也不理睬。老妈狂追，我们狂跑，直追得她呼呼大喘才把我俩聚拢在一起。回家的路上，我发现老妈的神色不对，脸拉得老长，也不理睬我们。乖乖，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果然，一进门老妈就开始向老爸告状，指着我俩的鼻子说落起来，“哈雷不听我的话，露娜也不听我的话，真是白疼你们一场！”
我俩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啦，只得乖乖地低着头听她的训斥。
本以为老爸一定会大生其气，谁知他听了反倒哈哈大笑，躺在沙发上很是得意洋洋的样子。这下老妈更生气了，索性跑进里屋，坐在床上生闷气。
唉，没办法，事已至此，解铃还需系铃人，只好动用我的绝招了。
我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慢慢伸出右手搭在她的腿上，同时歪着头做出个最最乖巧可爱的表情。平日里我只要用现在一半的演技，就会换得大把的零食或者起码半小时的按摩，但是眼下这招完全失效啦。老妈生气地把我的爪子拨拉开，吼道：“去去去，别理我！”
老爸从门口伸头进来，幸灾乐祸地说：“这都赖谁啊？平日里把他们宠上了天，要星星不给月亮，搞得自己一点威信和地位都没有，还怪他们不听你的，真是……”
“怪我自己行了吧，我自找的行了吧。我知道，在这个家里就属我最没地位。”老妈没好气的嚷嚷着，说完竟然抽抽哒哒地哭了。
“哈雷，还不赶快向妈妈道歉。”老爸一句话提醒了我。老妈要真的不原谅我了，没有了美味零食和按摩的生活还有什么意义？想到这些，我忽然悲从中来，也哼哼地痛哭起来，不顾一切地扑到老妈的身上，用力摇她的胳膊。“原谅我吧，原谅我吧，我一定听你的话。”
结果如何？那还用问嘛，老妈最终破涕为笑，一切又变得和美如初啦。
我知道，老妈就算生气，心里还是喜欢我的。
有一天，假寐的时候我偷听到了老爸对老妈说的一番话——
“狗狗都是机会主义者，本能驱使他们时刻想提升自己在群体中的地位，他们会一点一点试探你的底线，如果主人对这点不加重视，容忍甚至忽视他们对你的权威的挑衅，日积月累，狗狗就会反客为主取代你的位置。到时候他们就会变得不受控制，甚至会出现十分严重的后果。所以做主人的必须让狗狗时刻明白谁是他们老大，面对他们的不良行为要及时说‘不’。”
我这才知道老爸就是老爸，居然把我们了解到了骨子里，真是厉害到了老奸巨猾的程度。
真不该把这些揭老底儿的话说出来，万一传到了别的家长耳朵里，知道了我们的“罩门”所在，从此我们狗狗处处受制？那可就真的后患无穷啦。
犹豫再三，我还是决定说出来。一来我从不说假话，二来相信如老爸这么精明的家长毕竟不在多数。归根结底，我们狗是人类的朋友，我呢，虽然有点调皮，但是就算一辈子服从老爸老妈的领导也绝无怨言，因为我实在太爱他们啦。
最喜欢妈妈的味道!!!
20.耳朵上的小包
“老公啊，你看哈雷的耳朵上有个小包。”
我顺着妻子的手指一看，哈雷的左耳朵里侧的边缘上有一个绿豆大小的包。我摸了摸，挺硬。
“是什么？”妻子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皮肤病，也可能是个小脓包。观察观察再说吧。”
这番话是春天的时候说的。此后我们一直注意着这个小包的发展。到了夏初的时候，小包已经长到了一粒黄豆大小了。看来得去医院了。
医生检查过后说是个小脂肪瘤，良性的，但是鉴于生长速度比较快，可以考虑手术拿掉。
既然是良性的，我们也就不太担心了，想到麻醉有一定的风险，觉得能不动手术就不动。我们和医生约好，如果瘤子不在生长就由它去，不做手术了。
可是接上来的几个星期，瘤子又长大了不少，表面的颜色也由原先正常的皮肤颜色变成红色了。看来不做不行啦，我们只得再次去了医院。
去之前已经预约过，所以我们一到，医生就开始手术的准备工作。我把哈雷放到秤上称体重，以便确定麻药的用量。
医生把我叫过去签手术协议，看了上面“手术中由于麻醉等意外情况造成宠物死亡本院不承担责任”等的字样，我的心揪了一下，迟迟不愿落笔。医生见我犹豫，安慰道：“放心吧，我们使用的麻药很安全，麻药过敏的情况非常少见，只是个耳朵的小手术，不必担心。”怎么办？不签就不能手术，我咬咬牙，签了字。
医生过来给哈雷打麻药。哈雷趴在妻子的怀里，好像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显得有些紧张，妻子不停地安慰着他。
“抱紧啊，麻药针比较疼。”虽然医生事先声明，我们还是被哈雷“嗷”地一声惨叫吓了一跳。
“乖，没事没事，别怕别怕。”
麻药打下去不到半分钟，哈雷的眼睛就失去了光彩，脑袋慢慢垂了下去，很快就伏在妻的臂弯里不动了。
医生把他接过去抱进了手术室，留下我和妻子在候诊室惴惴不安地等待着。
我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来回地踱步，坐下去又站起来。妻子翻着杂志，但是我看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终于，手术室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我和妻子不约而同地跳起来。
哈雷躺在医生怀里，还在麻药的作用下沉睡着，浑身软塌塌的，医生把他递过来时他的脑袋无力的晃荡着，舌头从张开的嘴里搭拉出来，舌尖已经变干了，样子看起来真可怜。好在他的呼吸很平稳，让我们多少放心了一些。再看耳朵，长瘤子的那块已经被切掉了，月牙型的切口上面敷上了手术密封胶，透过胶能看到缝合线，耳朵周围残留的血迹让伤口看起来挺吓人的。
我问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
“大概一刻钟吧。”医生回答。
妻子不愿把他放在冰凉的台子上，就这样小心地抱着，焦急地盼着他赶快苏醒。
时间过得好慢啊。
忽然，哈雷的腿动了动，接着触电似的乱蹬了几下。
“哈雷，你醒啦！哈雷，哈雷？”
大概是听到了妈妈的呼唤，哈雷微微睁开了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又过了一会儿，他摇摇晃晃地抬起了头，懵懵懂懂地看了看周围，似乎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舔了舔干涩的舌头，随即又把沉甸甸的脑袋垂进了妈妈的臂弯里。
医生检查后告诉我们一切正常，还得过一段时间他才能完全摆脱药力。
我们抱了哈雷走出医院大门，我摸了摸哈雷的头，“哈雷啊，咱们这就回家，以后再也不来医院了。”
“对对，以后再也不来医院了。”妻子附和道。
回到家，我把哈雷放到地上，他就象刚刚出生的小羊羔，四条腿互相绊蒜，不停地打着趔趄，我只得象打开折叠椅似的把他的腿挨个扳扳直，好容易歪歪扭扭地撑住了身体。他站着发了会儿呆，就跟不认识这个家了似的，然后看见了自己房间，好像认出来了，一步三晃地走了进去。他走到沙发跟前，抬头瞅了瞅，一蹲身，如平日里一般潇洒地一跃，结果四条腿离地两寸，脑袋“砰”地顶在了沙发的边上，给软绵绵的沙发垫子弹了个屁股墩儿。
这一切都让我看在眼里。按理说，在哈雷最无助的时候我这个当爹的怎么也该抱着同情和怜悯的心情才对，但是他的样子实在太滑稽了，我还是忍不住噗哧一下笑出声来。
他挣扎着站起来，摇摇头，一脸困惑地瞧着沙发，心里一定在想：不可能啊，怎么会没跳上去呢？好奇怪啊。他定定神，重新鼓了鼓劲儿，再一跃——终于跳上去了。他马马虎虎地转了半个圈，也顾不得挑什么舒服的地方了，扑通一下卧下不动了。
晚饭我们给哈雷准备了他最爱吃的煮蛋。
见妻子从哈雷的房间里出来——她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他——我忙问：“怎么样了？”
“睁着眼呢，不过看起来呆呆的，不会是麻药把脑子弄坏了吧？”
“别瞎说！”
我拿过煮好的鸡蛋，往灶台边上磕去。随着蛋壳的碎裂声，哈雷的卧室里也传出“扑腾”的一声，紧接着是一阵清脆的爪子跑过地板上的“嗒嗒嗒……”。
还有什么声音比这个听上去更让我们高兴的呢？哈雷风风火火地从门里面跑了出来，径直奔向我手中的煮蛋，摇头摆尾，欢蹦乱跳，又变成我们熟悉的那个生龙活虎的哈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