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哈雷,怕雷!
除夕夜,我们带着哈雷回父母家过年。快到12点的时候,我们去朋友家放炮,就把哈雷留在了父母家。
零时一到,万炮齐鸣,响声震天,就算有人对着你的耳朵喊叫也听不清楚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妻子因为炮声太响了,躲进了朋友家,来了个隔窗观火。
我正玩得高兴,却给跑出来的妻子拉回屋,她着急地告诉我:“妈刚来的电话,说哈雷在家吓得不行了,让咱们赶快回去呢!”
“不会吧?”
“妈说舌头都吐出来了。”
我一听事情严重,连忙和妻子跳上车往家开。
一进家门,就见哈雷爬在妈的怀里,筛糠似的哆嗦,舌头吐着,大口地喘气。
妻子连忙把他接过来,连拍带哄,但是也不见一点起色。我父母家属于禁放区,两三公里外才是非禁放区,家里门窗紧闭,从那边传来的鞭炮声听起来相当的模糊了,不知道哈雷怎么还会吓成这个样子。
妻子急得不行了,要带哈雷去医院。
“不用,给他吃半片安眠药,睡着了就不怕了。”我说道。
安眠药很快起了作用,哈雷卧在沙发上,脑袋慢慢垂了下去,眼睛半开半合,因紧张而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呼吸也变得舒缓起来。看到他进入了梦乡,我和妻子都松了一口气。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过年这小一个月,天天都有放炮的,总不能老给他吃安眠药吧?”
初一早晨,到了哈雷“法定”的散步时间,哈雷却说什么也不肯出门了。没办法,我只得把他抱到大街上,谁知道脚刚沾地,“砰”的一声炮响,哈雷撒腿就往家跑。我又把他抱出来,刚走了两步,又是一声“砰!”……折腾了几次后,哈雷说什么也不走了,趴在地上不停地哆嗦。无奈,我只好把他抱回家。
一天里我尝试多了次带他出去,但是总给频繁的炮声吓得逃回家去。
整整36个小时过去了,哈雷没有排泄。
“哈雷不尿尿怎么行呢,会憋出毛病来的。”妻子抱着哈雷急得不行。
最后实在没辙了,逼得我凌晨4点起来带他出门,那恐怕是一天中唯一没有人放炮的时候。
天寒地冻里,只有冷风吹过耳边的“嗖嗖”声,但是哈雷仍旧心有余悸,总想往家跑。我只得抱着他走出很远,再把他放到草地上,哈雷背着耳朵,鼻子里喷出一股股热气,战战兢兢地四下张望着,好像随时准备着炮声一起就撒腿逃跑。街灯清冷的光芒在草地上投下了一大一小两个瑟瑟发抖的影子,一个是因为寒气浸透了衣服,另一个却是因为害怕。
“千万别有炮声,千万别有炮声。”我不停地祷告,边活动着冻得有些麻木的双脚。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哈雷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出门后一直夹着的小尾巴终于又象小旗子似的树起来了,他开始在草地上慢慢溜达,在对着一棵冬青树闻了一阵后略带迟疑地抬起了腿,一泡尿足足尿了半分钟。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于是乎,接下来的十多天,我不得不每天早晨4点爬起来,顶着刺骨的寒风带哈雷出去上厕所。
哈雷对鞭炮的恐惧一直没有消除,偏偏新家的围墙外边就是村庄,村里有个婚丧嫁娶的无一例外的要放炮。每当鞭炮响起的时候,你只能在一个地方找到他,就是卫生间。因为那里是全家最封闭的房间,隔音效果最好。
这是一个多雨的夏天,对于被暑热煎熬的人们来说下雨无疑是件好事,但对哈雷恰恰相反,雨天不能出门还是小事,关键是——下雨就下雨吧,干吗总要打雷呢?——原来他连雷声都怕!
哈雷很知道闪电和雷声的关系,夜晚散步的时候,只要天边划过第一道闪电,就算远得根本听不到雷声,他也会掉头就往家跑。
白日里,只要天空中乌云翻滚,阴风骤起,前一秒还在你身边好好趴着的他,后一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跑哪儿去了?嘿嘿,不说你也知道。
天空中惊雷隆隆滚过,卫生间里的哈雷缩成一团儿,配合着渐近渐响的雷声一阵紧似一阵地哆嗦。
我无奈地对妻子说:“以后别叫他哈雷了,干脆叫‘怕雷’得了。”<xml:namespace></xml:namespace>
17.一场虚惊
一天晚上,我们照例带哈雷去散步。
夜深了,路上已经看不到行人,我们就没给他栓链子。我们散步的路线是固定的,哈雷早已是识途的“老马”,他顺着楼边的草地颠颠儿小跑着,低着头不停地东闻西嗅,时不时停下来在重要的目标上留个记号。我和妻子则沿着马路和他并行,边聊天边注意着他在草地上的举动。
马路和草地之间是一排停车位,因为是夜间,车位几乎都停满了,我们视线给车辆遮住了。我们继续走着,想当然地以为哈雷在车辆的另一边仍旧和我们并行。
等我们走过最后一辆车子,哈雷却没有出现。我们等了几秒,还是没见他跑出来。我慢慢走到草地边,向来时的方向张望,夜色朦胧的草地上并没有哈雷影子。
“哈雷。”我叫道。
“哈雷!”我提高声音再叫。
“也许跑前面去了吧。”我和妻子加快了脚步往前追去,接连喊了十数声,也没见他象往常那样跑回我们身边。
“怎么办啊?”妻子的声音都变了,我的心也砰砰乱跳起来。
“快,分头找啊。”
我和妻子立刻往不同的方向跑去,边跑边喊。“哈雷,哈雷”的喊声在寂静的夜幕下此起彼伏地回响着。
我没头没脑地乱撞了一气,一无所获后在十字路口停了下来。我定了定神,思索哈雷有可能跑到哪些地方去,在心里飞快地列了个清单,然后拔腿去找。
我先跑回家门口,没有。反身又回到哈雷不见的地方,仔细地在草地里搜索,没有。
我忽然想到,有一次哈雷给鞭炮吓到,慌不择路跑进了别的单元。可是刚才好像没有鞭炮声啊。不管那么多了,我挨着楼门找去,见到没有关好大门的单元就进,从一层一直跑到六层,没有,没有,还是没有!我不停地上楼下楼,满脑子只有哈雷的名字……
“哈雷,哈雷,哈雷……”
我气喘吁吁地从楼道里跑出来,无助地站在黑暗里,脑子乱成一团。我忽然想到了Berber、憨憨、露露、悄悄,难道是让坏人抱走了?不,不,千万不要!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忽然传来了妻子的喊声:“老公,找到了,找到了!”我立刻向喊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路灯下,妻子也看到了我,迎着跑来,怀里抱的不正是哈雷吗?我中心的大石咕咚一下落了地,顿时感到两腿酸软,几乎迈不开步子了。
妻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一个过路的听见我喊,问是不是,在找,一只小灰狗?他说就在,就在那边的,草地上呢。”
原来哈雷围着楼房绕了个圈儿,又兜回到已经走过的一片草坪上去了,因为哈雷很少走回头路,所以我忽略了去那里寻找。不知道什么东西吸引了他,让他鬼使神差的做出了如此怪异的举动,而且对我们的呼喊置若罔闻。就在我俩担心得要死,喊得肠子都要断了,跑得腿都要折了的时候,他正一个人信马由缰,玩儿的不亦乐乎呢!
看到他像个没事人儿似的卧在妻子的怀里,我心里的惊恐和绝望瞬间化作了一股怒火!我冲上去轮起手里的链子,照着哈雷劈头盖脸抽了下去!
妻子大吃一惊,本能地扬手去挡。我给怒气冲混了头脑,根本来不及收手,链子重重地抽在她的胳膊上。
妻子“啊”的一声惨叫,疼得蹲在了地上,手一松,哈雷掉在地上摔了个滚儿,随即惊跳着逃开,但只逃出几步就吓得趴在了路边,缩成一团筛糠似的哆嗦着。
我追上去又打,“我让你乱跑!我让你不停话!”
妻子顾不得疼,冲上前挡在我和哈雷之间,死命地抓住我挥舞的链子,哭叫着,“求你了,别打他,别打他……”
“你别管。”我使劲推她,但是平日里柔弱的她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任凭我怎么推也不退让。
“哈雷,快跟爸爸说以后再也不乱跑了。老公,求你了,哈雷知道错了,别再打了,啊?”
妻子的哭喊让我恢复了一些理智,但是余怒未消,我甩开她的手,“回家去!”说完自顾走开。
“好的,回家回家,咱们回家。”妻子抱起吓呆了的哈雷,抽噎着跟在我的后面。
一进门,我丢了链子,气哼哼地弯腰脱鞋,一抬头,看见妻子仍旧抱着哈雷,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泪水涟涟地望着我。
“干吗?”我板着脸,生硬地问。
“答应我,别再打他了。”
看到妻子哭红的眼睛,哈雷战抖的可怜样子,我有点后悔了。
我转过身去不看她们,“嗯,不打了。”
妻子这才把哈雷放下。哈雷还没有从惊恐中恢复过来,脚一着地立刻远远地绕开我,低着头溜到墙角坐下。
“让我看看你的胳膊。”
“不要紧的。”妻子捂着左臂不让我看。
我把她拉到床边坐下,掰开她捂着的手,卷起袖子——天哪,上臂青紫了足有巴掌大的一块!
我暗骂自己下手怎么能那么狠,简直像个混蛋!刚才还碍于面子板着脸不肯认错,现在看到她的伤,再回想起自己粗暴的行为,痛惜和悔恨几乎把我的心撕裂了。我真希望她狠狠骂我一顿,哪怕用链子抽我一顿也不为过。
“很疼吧?”捧着她的胳膊,我几乎说不出话来。
妻子却强笑着安慰我,“没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皮肤就这样,随便碰一下就会青一块。很快就会好的。”
我赶紧取来药油,轻轻地涂在她的胳膊上。虽然我尽可能地轻,她还是疼的直吸凉气,平日里最怕疼的她,为了不让我难过,强忍着不叫出声来。
我的眼睛模糊了。“对不起,老婆……”
妻子轻轻摸了摸我的脸,柔声说:“没关系,我不怪你。这下幸亏没打在哈雷身上,不然还不知道会伤成什么样子呢——以后别再打他了,好吗?”
“好的。”我使劲点了点头。
我去看哈雷,他还在墙角委屈地坐着呢。
“过来,乖孩子,到爸爸这儿来。”我用柔和的语气呼唤他,向他招招手。他抬起头,胆怯地瞟了我一眼,迟疑了一会儿,站起来,战战兢兢地靠了过来。
“哈雷。”他轻轻摇了摇尾巴。
“哈雷。”他快速摇动着尾巴,把头枕在我的膝盖上,褐色的大眼睛重新变得明亮而热切。
我把他抱在怀里,他亲热地舔我的脸,舌头又热又软,很快我的脸上变得湿湿的。妻子把泪痕斑斑的脸颊埋进哈雷温暖而柔软的被毛里,不住地摩娑着。
“哈雷,乖宝贝……”
从那以后,我们接受了教训,给哈雷买了个铃铛,夜里出去的时候带上,这样即便看不到他,也能通过悦耳的叮当声找到他的位置。
18.童养媳
哈雷一岁半了,该是做父母的为他操办终身大事的时候了。家里没人的时候,他守着诺大的一所空屋,除了睡睡觉,舔舔毛,无所事事,孤单寂寞得很,所以春天一到,我们就马不停蹄地为他物色起合适的对象来。
露娜进门的时候刚刚三个月大,小身子刚有哈雷的一条腿长。我开车把她从生父母家接来,小东西始终不肯安分地呆在座位上,后来我索性拉开夹克的拉锁,把她往怀里一揣。一路上感觉胸前暖暖和和的一团,安安静静就跟我到家了。
当我把她举到哈雷的眼前时,哈雷显然有点吃惊,因为这个家里还没有来过别的狗呢。鼻子对鼻子的闻了半天,我注意到哈雷的小尾巴竖得笔直,但是纹丝不动。
“儿子啊,这是你未来的老婆,可要好好待她啊。”哈雷一脸的疑惑,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
小露娜一点不认生,一下地就满屋子乱跑开了。哈雷紧跟其后,鼻子“咝咝”有声地闻个不停。
露娜一眼看到了哈雷平时最爱玩的袜子,一下子扑了上去。哈雷大吃一惊,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她嘴里把宝贝夺下来,叼到门口的垫子上放好。一回头,见露娜正在咬他的皮球,赶紧又去夺下来……几个回合下来,原来四散在地上的皮球、狗咬咬、线绳等宝贝都被搜罗成了一堆。哈雷正襟危坐在边上,严密地看守着。
我是又好气又好笑,点着哈雷的脑袋说:“你呀,这么小气,就不怕你老婆长大了不和你好?”
哈雷眨眨眼,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的意思。看来在他的小脑袋里,眼前的玩具比未来的老婆要实在得多。
露娜刚来,需要隔离观察一段时间,于是我就把楼上的小房间收拾出来做了她的闺房。隔离期内,她是不能下楼走动的,连哈雷也不能随便和她接触。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单独过夜,离开了家人,又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避免不了地开始哭闹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对我来说真可谓是煎熬。露娜每天清晨三点多钟,准会从睡梦中醒过来大哭。哭声的穿透力极强,她的闺房和我们的卧室虽然不在一层,中间还隔着三道门,但是只要她一开始哭,我准会在第一时间惊醒。我只得爬起来,睡眼惺忪地给她热饭,端上去喂她吃了,然后陪她玩上一个小时。小东西吃饱了玩累了又回了梦乡,而我给这么一折腾,却再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直到天光大亮。几天下来,直熬得我眼窝发青,精神恍惚。好在一周后,露娜逐渐习惯了新环境,不再哭闹了,我才又能睡上整觉。
哈雷对露娜的哭声充耳不闻,夜里我昏昏沉沉地披衣起床,他却仍旧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真是为了小的累死老的,我恨得牙痒,上前揪他的耳朵把他弄醒。
不管我怎么骚扰,哈雷顶多睁开一半眼皮,头也不抬一下,伸伸腿儿翻个身又睡。
“你个小没良心的,到底是你娶媳妇还是我娶媳妇?惹恼了我把露娜送人,看你将来怎么办!”话虽这么说,到头来去给未来的儿媳妇热牛奶的还是我这个当公公的。唉,眼泪哗哗的。
为了小露娜的健康成长,我把大部分的精力都花在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上,对哈雷的关爱自然就少了许多。照顾小狗就象照顾孩子一样有忙不完的琐碎事情,稍稍不留意就会出麻烦,真是劳力又劳心,难得有整块的时间坐下来休息休息。哈雷见我楼上楼下的忙乱,起初还觉得很有趣,脚前脚后的跟着,但时间长了,发现我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自然就没了兴趣,踱到客厅的垫子上趴着去了,不时舔舔嘴唇,无聊地打个哈欠。好容易得个空儿,我刚坐下来想休息休息,他却急忙跑过来扒我的腿,要求我和他玩,而我已经累得没那个精力和心情了,敷衍的和他玩几次扔球,就说:“乖,自己去玩,让爸爸休息会儿。”哈雷不听,继续要求我扔球,见我不理就开始用爪子使劲挠我的胳膊。
“讨厌啊,去一边去!”我大声呵斥起来。他慢慢地缩回爪子,灰溜溜得走开了。
哈雷遭了冷落后变得整天无精打采的,不是睡觉就是打盹儿,饭也不好好吃了。
但是没过多久,露娜解除了隔离。无聊之极的哈雷很快就发现,“原来这个小东西是个不错的玩意儿啊”。
他最爱对露娜做的,就是猛冲过去,把露娜撞个四脚朝天,然后对着脖子或腿又扑又咬(当然不是真咬了),边咬还边“哇呀呀”怪叫。未来老公身高马大,露娜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偶尔翻过身对打几下,也很快给他摔了个嘴啃泥。一来二去,索性放弃反抗,仰面朝天任其蹂躏了。
于是我经常看到,哈雷得意洋洋地叼着露娜的耳朵,把她在地板上拖来拖去。
哈雷不再郁闷。露娜呢,成为“哈雷老婆”前,先成了哈雷的玩具。
小小年纪就落入了哈雷的魔掌,成天价倍受折磨,表面上小露娜不声不响,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不知道心里是不是凄苦得很呢?
从那以后,每当出门碰到有人问露娜,我就会这样介绍:“这是露娜,哈雷的童养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