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小闹钟<xml:namespace></xml:namespace>
哈雷的作息时间很有规律。
他每天早晨不到六点就醒了,但是并不着急起床,先要梳洗打扮一番——凡是舌头够得到的地方统统仔细舔上一遍,尤其是腿毛和胡子更是舔了又舔。我们看了奇怪得不行,只知道猫有梳洗的习惯,还真没听说过狗也这样的。难道哈雷是猫变的?
六点半,他准时跳下地,径直来到床前我那一侧,站起来用鼻子拱我。一般的情况下,他落地的声音就已经把我吵醒了,但是迷迷糊糊的不想动弹。哈雷可不管呆在热被窝里有多惬意,只要我不立刻起来,他就会用爪子使劲挠我的胳膊,直到我掀开被子——“好啦,就起就起,马上就带你出去。”
哈雷很知道每天早晨是爸爸带他出去,因此从来不去打扰妈妈。
晚上散步的时间是八点半,之前我们各忙各的,妻子看电视,我上网,谁也不必刻意看表,因为哈雷心里有数——只要他过来围着我转,不停地蹭我的腿,或者用爪子扒我,我就知道一定是散步的时间到了,在我穿衣准备出门的这段功夫,哈雷急不可待地在我和门之间来回穿梭,不住地小声哼哼着催我快点。
街心花园的草坪是狗儿们聚会的场所,久而久之,无论人还是狗都彼此熟悉了。远远的就能听到有人喊哈雷的名字,哈雷“呼哧呼哧”的使出吃奶的力气拉着我飞跑过去。与此同时,少则三四只,多则七八只各色的狗儿也看到了他,飞奔过来迎接——链子的那头还拖着同样数量的狗主人——呼啦一下把哈雷围在中间,哈雷兴奋地小尾巴狂摇,闻闻这只,嗅嗅那个,和每一个朋友打着招呼,礼貌十分周全。见面的场面一般都相当混乱,数条狗儿滚做一堆,一眨眼所有的链子就都缠在一起拧成了麻花,他们身后那些当父母的就要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去解开。有时候我们会放开链子,让狗儿们自由地嬉戏一会儿,但通常情况下花园里熙熙攘攘行人不断,我们就不能放开他们,所以自由活动的机会并不多。分手的时候总要费一番周折,好在哈雷很乖,虽不情愿,还是会乖乖地跟我们走,其他的狗儿会跟在他的后面送出很远,直到远远地听到主人的呼唤,才扭头一溜烟地跑回去。哈雷边走边回头,依依不舍地告别。
回到家吃过晚饭,哈雷就跳到沙发上睡觉。这时候无论你怎么逗他他不会理睬,懒洋洋地躺在那里,眼睛半开半合,脑袋搭拉在沙发外边,不多久便摊手摊脚地睡熟了。
哈雷对时间的估计非常准确,我曾多次看表验证,他来叫我的时候和规定的时间前后相差几乎从没超过五分钟。自从哈雷来家后,我就再也不用上闹钟了。还有就是周末就再也睡不成懒觉了,他可不管什么周末不周末的,到时间就得出去。有时候我脸朝里装睡,任凭他怎样用鼻子拱用爪子挠就是不睬。过了一会儿,背后的骚动停止了,接着是走开去的脚步声。我暗自得意,以为这下终于可以多睡一会儿了。奇怪,怎么这么安静啊?我想窥测一下哈雷的动向,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却正遇上他炯炯有神的目光。原来他跑到了另一侧,正扶着的床沿,仔细地打量着我的脸哪。四目相对,他立刻生气地哼哼起来,好像在说:“你装睡啊,好意思吗?快起来!”给他抓住了把柄,耳根发热,只得讪讪地钻出被窝啦。吃一堑长一智,下次我死活就不睁眼了——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他立刻拿出了杀手锏——开始挠我妻子,妻子给弄醒了,十分不满地推我,“别睡啦,快带哈雷出去!”这下子,我想不起也不行啦。
有时候想起这事我就生气,问妻子:“你说他是怎么知道时间的,难道会看表不成?”
妻子笑着拍拍哈雷的头(老大的个子了,还躺在妈妈怀里撒娇),“我们有自己的小闹钟儿,是吧?”
我作势去抓哈雷,把他按在沙发上浑身上下乱摸,边搜边虚张声势地恫吓:“闹钟藏哪儿了?快交出来!”
哈雷仰面朝天扭来扭去,边反抗边张着嘴吐着舌头,仿佛在哈哈大笑:“小闹钟儿在我脑袋里,你搜不到!”
12.不快
我们给哈雷办了狗证,有了户口后就能名正言顺地带他出门了。
我们带哈雷出门的时候都要给他拴上链子,虽然他是一只温顺的狗,但是在对狗不了解的人看来恐怕就不是这样了。
虽然我们已经非常小心了,但是一次偶然的疏忽还是引起了一场不快。
那天我要出门,哈雷跟到了门口。平时不带他出门的时候,我开门总是用身体把门挡住,哈雷就明白了“现在还不是散步时间”,于是会乖乖地留在屋子里。那天我开门后忽然想起落了件东西,于是转身要回房间拿。我刚从门前闪开身,哈雷误以为我要带他出去,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
“哈雷回来!”
就在我喊的功夫哈雷已经跑出了楼门,刚巧和从门前经过的祖孙俩撞了个正着。人和狗都给对方突然的出现吓了一大跳。哈雷吓得直往后退,“汪汪”大叫了两声。那两个人连连倒退,小孙女“妈呀”一声扑进了奶奶怀里。
我赶紧跑过去把哈雷抱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让他跑出来了。别害怕,他是因为害怕才叫的,不是要咬人。”我赶紧向她们道歉。
尽管我连连道歉,那个当奶奶的还是不依不饶地骂了起来:“吃饱了撑的养这么个缺德玩意儿,把孩子吓坏了怎么办?!”
如果她是骂我,我也许还不会这么生气,但是听见她管哈雷叫“缺德玩意儿”,我感到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真想回敬她几句,但是又一想,毕竟是我的不对,于是强压着怒火,抱着哈雷一言不发地回了家。进了门后,我把哈雷放下,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住地哆嗦。
为这事我暗自难过了好几天。我难过并不是因为给人骂了,而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如此的无礼和耿耿于怀。如果是我的孩子吓到了那个小姑娘,她的奶奶一定不会用那样的态度来对待我们。只因为哈雷是一只狗,而不是人,在这些人的眼睛里便成了无所谓,便成了低等的东西,可以随意的辱骂和处置。人犯了错误可以原谅,而动物们犯的错误却是不可原谅的。
在我们的内心,早把哈雷看作了自己的孩子,他和我们是一样的,平等的,我们爱他,他也爱我们。可惜有太多太多的人不是这样认为的。
每当我们从媒体上看到动物遭到虐待,或者某地又开始大规模捕杀流浪狗的消息,心里就说不出的难过。牢笼里那一双双悲怨的眼睛,堆积起来的鲜血淋漓的尸体,让我几乎不能呼吸。前一秒还在活蹦乱跳的一条生命,后一秒已经在人们的棍棒下呼号垂死。
残忍的人类啊,你们难道听不到它们发出的一声声呐喊吗?——
“无知的人啊,看看你们都做了些什么?!我们是和你们一样的活生生的生命,如果你伤害我,我也会流血;如果你侮辱我,我也会感到羞愧和愤怒。我们也和你们一样爱清晨灿烂的阳光,爱自己的生命。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生存下去的机会?!”
目睹着现实的残酷,却无力去改变它,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痛苦的?
我们把哈雷拥抱在怀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久,都紧——我们呵护和守住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孩子,还有我们心中尽管微弱却倔强不熄的希望之火。
13.新家
春节后,我们搬进了新居。
我们特意把房子买在郊区,这里对养狗的管理比较宽松,小区里养狗的人家也多,所以对狗狗的态度普遍很温和、友善,而且小区封闭管理,没有我父母家那里车辆川流不息的马路,可以让哈雷自由自在的跑跑了。
居住的空间一下子宽裕了数倍,连哈雷也可以有自己的卧室了。二层还有大大的天台,可以供他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看看风景。我们把哈雷睡觉的沙发搬进主卧边的小房间,那里就成了他的卧室,但他却不愿意在那里睡觉。每天晚上我把他在沙发上安顿好,然后回房睡觉,关了灯不一会儿,就能听到他跳下地的声音,接着是由远及近的“吧嗒吧嗒……”,脚步声到了我们房间的门口就消失了。开灯看时,他已经静悄悄的卧在靠我妻子一侧的地板上。如果我们关上门不让他进来,他就会睡在门口。他一定非常想和我们一起睡,半夜我起来上厕所,总能看到他卧在门边,睁着惺忪的睡眼看着我。哈雷就象一个内向害羞的孩子,即便他心里很想怎样,也不会象别的狗那样吵闹,用很激烈的方式表达出来;遇到不如意、不舒服或者不愉快的事情,也总是默默的忍受。看来他已经习惯和我们同室而眠了。我们的卧室再也放不下他的沙发了,我只好在地板上铺上个垫子,那里就成了哈雷的床。
小区里的狗太多了,每次出去散步总能碰上一、二十只。见到这么多新伙伴,哈雷兴奋极了。遇到任何一条狗他一定要飞奔过去打个招呼,礼貌周全得很。但是对方却不一定领情,经常把他的热情拥抱误当作寻衅滋事,胆小的夹着尾巴飞快地逃走,脾气大的则呲牙咧嘴破口大骂,眼看就要酿成一场战祸,我们只得赶快把哈雷带开。
从小在封闭环境长大的孩子往往不懂得待人接物的规矩,也不了解社会的险恶。于是我们只好给他恶补交际课程:见了人家不能立刻猛扑过去,要慢慢地靠近并小心观察对方的反应;不要和对方长时间的对视,那是挑衅的表示;就算是公狗闻你的“那个部位”也并不能说明他是个“同性恋”;对方向你呲牙不是在作牙膏广告,也不是在炫耀早餐遗留的肉渣,还是趁早躲远点儿为妙……
雪纳瑞对于小区里的人们是个稀奇的品种,几乎没有人见过,散步时总有人过来问:“这是什么狗,哪个国家的,为什么长得这么奇怪?”我不得不一遍遍地解释:“这叫雪纳瑞,是德国种,他的毛是特意修剪出来的……”。
很多人对哈雷的胡子和眉毛不理解,“多碍事啊,为什么不剪掉?”还有的甚至觉得十分可笑,弄得我们十分尴尬。记得有一次一个小孩子见了哈雷,立刻冲身后的爷爷大喊:“爷爷,爷爷,快看哪,一条老狗!”唉,幸亏哈雷听不懂他说了些什么,否则一定会坚持要我给他买一把剃须刀——要知道,有胡子并不一定就“老啊”,我们才一岁啊。
终于有一天,一个女孩子指着哈雷兴奋地叫道:“哇,雪纳瑞!”
我感动得差点流下眼泪……
当然了,对于哈雷给我们带来的好处,这些小小的烦恼都不算什么了。哈雷从搬来的第一天起就对左邻右舍展开了狗狗外交,英俊的外表,乖巧而又不失活泼的性格让他很快就在小区里出了名,以至于很多人不知道我们夫妻姓甚名谁,一开口却能叫出哈雷的大名。哈雷的身影在街上一出现,就会有人老远地打招呼:哈雷,哈雷来了。听到对方喊自己的名字,哈雷就会亦步亦趋地走过去,用鼻子嗅嗅对方,如果是比较熟的人,他还会低下头让对方抚摸。哈雷让我们这俩做家长的也跟着沾光不小,不出两个月就结识了一大批新邻居。
小区里接连发生了两起入室盗窃案,住户们顿时紧张起来,一时间安装防盗护栏成风,家家户户的窗户都给铁栅栏封得严严实实。我们不愿意让铁栏杆破坏了窗外的风景,另外即使不装护栏我们也毫不担心<xml:namespace></xml:namespace>梁上君子的光顾,因为哈雷会保护这个家。妻子说:“半夜醒来,听到哈雷的脚步声,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14.花园战场
小区里狗多,狗儿打架便成了司空见惯的事。坐在家里,时常会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呜嗷呜嗷”、“汪汪汪汪”,外加人的惊呼——不用说,又打起来了。
打架几乎是男狗的专利。争夺地上的一根骨头要打,互相看不顺眼了要打,为了博得女狗的青睐更要打。狗儿们打架可不象人,未曾动手先要逞一番口舌之利,他们是说打就打,有时候连警告性的“呜呜”都没有,眨眼就扭作一团打得昏天黑地狗毛乱飞了。分开两只打架的狗的难度绝不在拆散一对热恋的情侣之下,弄不好架没劝成,劝架的人反倒给狗咬了。可笑的是,很多情况是狗儿咬了自己的主人——主人拉架自然是拉自己的狗,被拉的那位呢,打红了眼也打昏了头,不分青红皂白回头就是一口——
哈雷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打过架。每逢楼下传来撕心裂肺的争斗声,哈雷总好奇地跑到窗户低下,使劲仰着脑袋想一看究竟。无奈个子太小,就算站着来也够不着窗台的边儿,急得他不停地转磨,最后只得跑到我们身边,鼻子里哼哼着要我们抱他上去。于是我们就把他抱到窗台上,三个好事之徒的脑袋一起挤在窗口,直到打架的狗儿给各自的主人分开带走了,还兴致勃勃地伸着脖子张望着。
之后我们夫妻俩照例要发表一通对战事的评论:某某狗真是个好战分子,某某狗打架必输但是逢架必打,某某狗叫得最凶但是一打起来总是给对手按在下面狂扁等等。然后我们就会拍着哈雷的头说:“还是我们的哈雷最乖,从来不打架。”
的确,在我们的心目里,哈雷就象个爱心泛滥的老好人,大大咧咧乐乐呵呵全无心机,以为自己好便万事皆好。走在街上,只要有狗儿出现,不管多远他都要跑过去打个招呼,热情地邀对方“一起玩吧”。不过这样的盛情往往得不到回报——换成了人突然遇到个生面孔凑上来热情的嘘寒问暖也必然戒心大起——大部分狗儿都是戒心十足的家伙,更不用说打横里窜出的那位还长了一口十分罕见的奇特而威严的大胡子了。于是乎不堪盛情逃走者有之,呲牙瞪眼恶语相向者有之。尽管对方不领情,哈雷也不往心里去,顶多是摇摇头,晃着尾巴慢慢走开。试问一个与世无争的好好先生,打架斗殴能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我们大跌眼镜——
话说一天晚上,我带着哈雷去花园溜达。这里是狗儿们最喜欢的地方,没有来往的车辆,广场平坦宽阔,周围是大片的草坪,可以让他们尽情地撒欢儿。狗儿可以在这儿自由活动,这里的人们见狗见得多了,连小孩子也不怕狗,狗儿们也都经过些世面的,从来不会对人撒野,况且有那么多伙伴吸引着他们的注意力,因此广场上虽然人来狗往,却都自得其乐,相安无事。
一进花园我就蹲下来解哈雷的链子,链子的搭扣刚松开,早已等不急了的他就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我远远的跟在他的后面。转过了花坛,就看见远处一只狗正低着头在果皮箱边上闻着什么,哈雷正站在距离他十多米以外驻足观望。我定睛一看,那狗原来是隔壁楼的大虎。大虎是一只柴狗,比哈雷高半头,一身黄毛,瘦骨伶仃的,长着一张愁容满面的脸。他家的主人不管他,我们经常看见他独自在小区里乱跑,大概在家也得不到什么吃的,因此常常翻垃圾箱捡东西吃。别看他长得瘦,却凶得可以,是这一片儿有名的战争狂人,三天两头地打架惹事。平日里哈雷倒是和他打过几次照面,大概他看哈雷身量和自己差不多,又长得结实健壮,倒也没敢造次。
这功夫大虎也瞥见了哈雷,警觉地昂起头。当他看到哈雷正一点点地靠近时,浑身立刻崩紧了,原本还左右摆动着的尾巴直直地竖在了背后,只有尾巴梢儿还在微微地抖动着。哈雷继续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大虎死盯着他,一对小眼睛里闪着凶光,连尾巴梢也仿佛凝固在了空气里,他的头向前探出,低的几乎和脖子一样平,喉咙里发出了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咕噜声。这时我也走近了些,借着路灯的光亮看清楚了,大虎呲出的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中间咬着半串从垃圾里翻出来的羊肉串——坏了!——“哈雷危险,快回来。!”我着急地大喊,但是已经晚了,就在我喊的同时,哈雷已经放开脚步向大虎飞跑过去,转眼就到了他的跟前。
他一点也没意识到危险,还傻呵呵地冲对方摇尾巴呢。在他的脑子里从来没有“护食”这个概念,在小院的时候,哈雷他们都是排队吃饭,一个吃完了轮下一个,吃饭的顺序是固定的,谁也不用着急不用抢。自小养成的习惯再加上本就温和性格,使得他从不会争吃争喝。小露娜正是能吃的时候,象个没有底儿的口袋,经常趁我们不注意抢他的饭吃,别看哈雷平日里经常欺负她,但是只要她把小脑袋挤过来,他就会大度地从饭碗边让开,等她吃够了自己再吃,即便是饭都给吃光了也毫无怨言。他根本想不到世上有的狗会为了一块又臭又脏的骨头而和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大虎的一声怒吼,我只觉得眼前一花,他们两个已经打得滚倒在草地上。只见一道黄色和一道灰色的影子纠缠在一起,旋风似的在草地上翻滚着,牙光爪影中顿时杀了个天昏地暗。怒吼咆哮声响遍了整个花园,那声音只可以用撕心裂肺来形容,大虎的吼声低沉嘶哑,哈雷的则尖锐高亢,两种声音混合在一起,让听的人头皮发炸。
我想把他们分开,无奈两个家伙打得难解难分,根本无从下手,情急之下便大吼了一声。
我的当头大喝立刻见了效果,哈雷猛地摆脱开对方,跳出了圈子。我赶紧插在了他们之间并且继续朝哈雷大声呼喝,目的是把他轰得再远些。哈雷迫于我的威势夹了尾巴准备开溜,没想到大虎却不易不饶,趁我的注意力全在哈雷身上,从我的腿后面绕过来,照着哈雷的屁股就是一口。幸亏哈雷眼尖腿快,腿上装了弹簧似的“腾”地来了个原地侧空翻,躲过了对手的偷袭。我气得朝大虎大吼一声,挥拳作势要打。他毕竟还是怕人,我刚一抬手他就蓦地跳到了一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跑开了。
我赶紧把哈雷拉过来检查有没有受伤,因为灯光昏暗只是草草地看了一下,没找到伤口,暂时放下心来。毕竟心有余悸,便提前结束了散步带着他回了家。
一进家门,我赶快告诉妻子哈雷打架了。妻子立刻跑过来看哈雷受伤了没有,我们就把他带到卫生间,在灯光下拨开毛发仔细地检查,一查不要紧,哈雷的胸前满是牙印和血痕,肚子上也破了几处。我俩心疼得不行,赶快找出碘酒来给他清理伤口。
伴着妻子一声声的惊呼“天哪”,一处处的伤口给相继找了出来。她抱着哈雷一个劲地问:“疼不疼,疼不疼?”还不住地叮嘱我:“轻点上药。” 然后又恶狠狠地骂大虎不是东西。
“也不能完全怪人家嘛,谁让哈雷不识趣非要凑过去,他一定以为哈雷要抢他的吃的呢。”
我把每个伤口都仔细地涂了药,然后又浑身上下仔细找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的以后,拍了拍哈雷的头对他说:“以后见了大虎要躲远点,知道吗?”
“就是,别让妈妈担心啊。”
不知是给碘酒的味道刺激的还是想表示真的无所谓,哈雷昂着头打了个响鼻儿,好象在说:“我才不在乎呢。”
“没想到哈雷还挺能打,嘿嘿。”虽然当时很担心,但是过后想想哈雷战斗中的英姿,我这个当爹的还真有点为他骄傲呢。“别看大虎比他高,可一点也没占到便宜,哈雷闪转腾挪比他灵活多了。你别看哈雷伤成这样,那头大虎还不定怎么着呢,这会儿估计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边哭边舔伤呢。”
“不管怎么说,我也不希望哈雷受伤。”妻子说。
打那以后,哈雷又和别的狗打过几架。我渐渐发现了他的致命弱点——他只会用爪子挠,或者竭力把对方压在身子底下,却从不知道动口去咬——尽管嘴张得挺大,却只会“呜嗷呜嗷”地瞎吼一气,根本伤不着对方一根毫毛。结果是每次激斗后对方都全身而退,他呢,则是遍体鳞伤。
事已至此,我不得不伤心地承认,那天我对大虎伤得比哈雷还惨的推测是多么的缺乏根据和不可靠。
15.饮食男女
哈雷住在小院时,除了狗粮几乎没吃过别的东西。零食也只是些苹果、黄瓜。偶尔我会用煮熟的鸡肉拌在狗粮里喂他,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可以算得上“the big day”了——不出10秒便吃个精光,连盘子底儿都舔得干干净净,然后意犹未尽地舔着胡子,眼巴巴地看着我,那意思是:“能再来一盘吗?”如果妻子在一定会央求我再给他一些,但是通常他不会得到这样的特殊照顾,因为我对他们的定量有严格的控制,防止他们体重超标。
哈雷住到家里后,每次吃饭的时候他都会站在我和妻子的座位中间,仰着头鼻子使劲地抽动,桌上饭菜的香气一股股钻进他的鼻孔,就是神仙也抵挡不住。他立起来扒我的腿,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原来你们吃的东西比狗粮香多了,那为什么不给我吃呢?我要吃,我要吃嘛。”
这样的请求总被我严词拒绝,人吃的饭香是香,但是又咸油又大,对他没有好处。
哈雷知道求我没用,转而去央告妈妈。此人的心肠是南豆腐做的,自然经不住他的小手儿一而再再而三的拍打,于是趁我不注意,飞快地抓了一块肉递到桌子底下。
一来二去,娘儿俩的暗中交易终于让我发现了。见我瞪她,妻子陪笑道:“不行啊,儿子看得我都吃不下去了。”
我翻了翻眼皮,把脸扭开了。
见我默许了,妻子一高兴递得更起劲了。
肉片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哈雷的嘴里,他大快朵颐后,自然对狗粮失去了兴趣。以前我往他的饭盆里倒狗粮,他听见狗粮落盆的噼里啪啦声立刻就会跑过来,围着我团团转,只要我一让开,他立刻就把头扎进饭盆里,再抬头的时候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了。如今就算我把狗粮送到他的鼻子底下,他抽抽鼻子,然后带着一脸的厌恶扭着小屁股走掉了。
我可不会对他的坏习惯妥协,“你要是不吃那就饿着吧。”说完把饭盆里的狗粮倒回袋子里,“晚饭你休想再从妈妈那里骗到一丁点吃的。”
晚饭前我正告妻子不许给哈雷吃的。哈雷照常坐在妈妈脚边兴冲冲地等待着肉从天降,可是眼看饭快吃完了,妈妈连一片肉也没送下来,他焦急起来,哼哼唧唧地提醒道:“我还没吃哪”。
妻子一直在用央求的眼神看我,我把头埋在饭碗里佯装不见。哈雷终于失去了耐性,正要去拍妈妈的腿,结果让我一眼瞪了过去,伸到一半的爪子讪讪地缩了回去。
“从今往后你再也骗不到吃的了,除非你好好吃自己的饭。”
哈雷垂头丧气地坐在那里,不住用眼角瞟我,看来还是不甘心。
我硬下心去再也不看他。等到饭快吃完的时候,我从碗沿上向他那边飞快地瞄了一眼,咦,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哈雷哪儿去了?”我小声问妻子。
妻子白了我一眼,“没吃的人家还不走?”随后又找补了一句,“真可怜。”
“哼,可怜也是你造成的。”
“怎么都推到我身上了,给他吃难道不是你同意的?”
我把碗一推站起来,打着饱嗝若无其事地踱进卧室,只见哈雷无精打采地趴在沙发上,头埋在两条前腿中间,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抓了一把狗粮,到他鼻子底下晃了晃,“哈雷,吃饭啦。”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行啊,看你能坚持多久,反正挨饿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就这样,哈雷有生以来第一次饿了一顿。
第二天早晨的早饭对他来说显得格外香。他埋头大吃,看来早把昨晚赌气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我背着手看他一口气把狗粮吃完,心里升起战胜者的洋洋得意来。
我本以为事情就这样顺利的解决了,可那成想,到了晚上哈雷又绝食了。
于是我如法炮制,想来第二天早晨他照例抵御不住食物的诱惑,但是这回的如意算盘可落空啦——他连看都不看早饭一眼。
我还以为他病了呢,于是拿了块牛肉试探,谁知他咕咚一口就吞了下去。
好小子,居然把我给糊弄了,还骗了好大的一块肉!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下定决心要把持久战进行到底。我就不信了,拗不过他?!
没过多久我就发现,想拗过哈雷容易,要想拗过父母和老婆——难!
哈雷整整24小时没吃东西,但是大便次数和数量如常,而且精神头儿丝毫不减,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里面必有缘故。一审问,老妈立刻招了,原来她看哈雷饿得可怜,中午给他吃了一大盘肉菜拌饭!完了,这下哈雷更不会吃狗粮了。
我气的和老妈好一通嚷嚷。老妈自知理亏一句话不说,谁知妻子却跳了出来,“不就是吃几口饭吗有什么关系?看把儿子饿的,都瘦了,你难道不心疼?”
她这一说倒把我气乐了,“饿一天就瘦了?亏你想得出来。”
“就是瘦了,就是瘦了。”说着把哈雷抱过来,“儿子不怕,有妈罩着你呢,以后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这么做不也是为了他好?”
“饿成这样还说为他好?!儿子,看你爸脸皮多厚。”
唉,女人要是不讲理,十个男人也拿她没办法。我说服不了妻子(何况她后面还有老妈老爸跟着帮腔),直落得个孤家寡人,孤掌难鸣,心中悲愤难平,看来这个家是没法待下去了,干脆走人!
……
当然了,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离家出走的时间不宜过长——20分钟后,我拿着一个从超市买来的狗罐头回到家里。
我把掺了罐头的狗粮推到哈雷面前,哈雷凑过来闻了闻,小心翼翼地尝了尝,随即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边吃边用眼角瞟我,仿佛在说:“这还差不多。”
就这样,哈雷要求改善伙食的斗争以我的彻底失败和妥协而告终,自那以后他每餐饭里都要加罐头,简直是无肉不欢,另外还不时在我们吃饭的时候打打牙祭,逢年过节还能吃到大块的鸡肉和饺子。没过多久,这小子就长得毛光体胖,体重一下子飞升到了十八斤,大大超出了雪纳瑞的标准体重。他也因此又得了个“胖雷”的昵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