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看着他出生,又看着他离去——题记<xml:namespace></xml:name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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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降生
<xml:namespace></xml:namespace><st1:chsdate w:st="on" Year="2002" Month="7" Day="26" IsLunarDate="False" IsROCDate="False">2002年7月26日夜晚,在北京南郊的一个农家院里,小狗Berber临产了。小院是我们夫妻俩租下的,其中的一间经过简单的布置,成了临时的产房。Berber是一只银灰色的雪纳瑞,是朋友送给我们夫妻俩喂养的。此时的她正侧卧在藤篮里忍受着阵阵袭来的产痛,舌头吐得老长,膨大的腹部随着急速地呼吸艰难地一起一伏。为了不打扰她分娩,我们俩退到了房门外,在焦急中默默等待着,不时探头张望一下里面的动静。我们结婚已经五年了,但是一直没有要孩子,Berber的临产让我们体会到了迎接新生命到来时的那种紧张和喜悦交织的复杂感觉。
Berber忽然站了起来,低着头叉开后腿拼命地用力,一团被蓝黑色的膜包裹的东西被她从身体里挤了出来,扑地掉落在篮子里。Berber立刻扭过头去舔那团东西,膜几下就给舔破了,一只黑色的小狗从中挣脱出来,浑身湿漉漉的,不住扭动着,脐带还连在母亲的身体里呢。Berber咬断了脐带,仔细地把小狗浑身上下舔干净。在母亲温柔舔舐的刺激下,小家伙张口吸进了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口空气,随即发出一串极细微的“嗯嗯啊啊”声。“活了,活了!”尽管异常兴奋,但是为了不惊扰她们母子,我们把声音压得尽量低,拥抱祝贺后赶快记下小狗出生的时间,然后把产筐清理干净,为下一个小生命的降临做准备。很快,第二只小狗就出生了……整个生产过程历时四个小时,并且异乎寻常地顺利。Berber产下了四个健康壮实的儿女,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是男孩的,中间两个是女孩。那个最小的男孩子就是我们的哈雷,当然,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名字。这会儿他正和兄弟姐妹们挤在母亲的肚子底下,小腿儿不停地乱蹬着,吃力地叼着母亲的乳头,“啧啧”有声地吃下了第一口乳汁。
我和妻子蹲在边上仔细地打量着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刚出生的“小雪”一点也不像他们的母亲,浑身覆盖着一层短短的黑毛,只有屁股和爪尖略显些白色的,耳朵只是头两侧的两个圆圆的小突起,和四脚朝天时露出的小脚垫一样,粉嫩粉嫩的;他们的眼睛紧闭着,除了吃奶,就是挤做一团呼呼大睡。每个小家伙都想挤到其他兄弟姐妹的下面——大概那里更暖和吧——不可避免地引起一阵“吱吱唧唧”的骚动,但是很快就平息下来。睡熟后小身子还会不时地抽动,小腿儿也随着乱蹬几下,大概是梦中又回到了妈妈温暖舒适的子宫里吧。
Berber是个称职的好母亲,除了出门方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的宝贝们,除了隔两小时一次的喂奶,还要清洁他们的身体,舔掉他们的排泄物……总之有忙不完的事情,只有孩子们都睡下了,她才能合眼休息一会儿。日子一天天过去,得到了精心照料的四个小家伙长得滚瓜溜圆,毛尖都透着油光。
2.留下哪一只?
小狗出生的头一个月,几乎都是在吃奶和睡觉中度过的。我们时刻关心着这些小生命的成长,说实在的,他们长得太快了,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变化。我们尽量地把这些变化一一记录下来——出生第十二天:小狗们睁眼了;第二十二天:开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路;第二十三天:白白的小牙开始冒头了;第二十九天:其中的一只爬出了筐子……当他们满月时,已经能够走得很好,并且互相扑来扑去地打闹玩耍了。篮子立刻变得拥挤狭小了,四个小家伙疯起来,连他们的妈妈也给挤得无处容身,只得躲到篮子外边。
如果屋子里稍有动静,藤篮的边儿上马上就会冒出一排毛茸茸的小脑袋,挤挤挨挨的,大睁着乌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情形。他们一次次想从篮子里爬出来,虽然大部分尝试都以四脚朝天地跌回篮子里而结束,但是好奇的天性驱使他们试了一次又一次,终于扑通一下跌到了藤篮外边。还来不及高兴,就发现妈妈和兄弟姐妹都不见了,只剩自己一个孤零零地趴在又冷又硬的水泥地上,于是乎“哇哇”大哭起来。哭声惊动了我们,赶快过去把这个小哥伦布重新放回篮子。终于又见到妈妈了,二话不说便一头钻进母亲的肚子底下,大口地吃奶压惊。其他的兄弟姐妹见了自然不甘落后,你推我挤一番,分别找到了个自得意的奶头,咂咂有声地大吃起来。
两个月大时,他们的模样已经跟刚出生有了很大的不同,原先短短的覆盖身体的胎毛已经长得长而浓密,口唇边、四腿、胸腹以及臀部的毛色也变成了鲜明的白色,原先竖着的耳朵也变长并且从一半处向前折下。因为我和妻子都认为给小狗剪耳实在是件残忍的事,所以就没有剪耳。耳背毛色乌黑而内侧则是雪白的,每当飞跑起来忽闪忽闪的样子十分动人可爱。总之他们的样子越来越象Berber了,只是背毛还是黑灰色的,大约要到成年了才能完全转变成银灰色。
直到这个时候,哈雷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家伙,天性使然,让他总是躲躲闪闪在哥哥姐姐们的背后,无论是争吃还是玩耍也从来不肯冒尖,因此并没有引起我们太多的注意,也没有从我们这里得到过比他的哥哥姐姐更多的关爱。四个小家伙一般的可爱,我和妻子对他们的疼爱关心都是一样的。第三十一天 小狗们除了母乳也开始吃牛奶和婴儿食品了;第三十二天 小家伙们已经能很自如的进出篮子,再也不肯在窝里方便了;第三十六天 乳牙基本上长齐,开始吃泡软的狗粮;第四十一天 第一次到院子里散步;第四十三天 其中的一只肛门腺发炎,不过很快就治愈了……小家伙们该断奶了。为了让Berber尽快恢复育子损耗的体力,也为了让小家伙们尽快独立,我们把Berber搬到了隔壁的房间。经历着生命中第一次变故的小家伙们,有的哭闹,有的若无其事照常嬉闹,有的却静静地卧在角落里。我们并没有特别注意哈雷当时的状况,不过根据他的性情,我想安静卧着的多半就是他了。我和妻子充当了妈妈的角色,每天按时喂三次饭,清理排泄物,梳毛,陪他们玩耍。小家伙们很快从分离的焦虑中走了出来,又如常地打闹嬉戏了。站在院子里,经常能听到房间里传来的阵阵厮杀声和咚咚的奔跑声。成长阶段的小狗真是天使和“魔鬼”的结合体。当他们挤做一团打盹儿,或者躺在你的臂弯里轻轻咬着你的手指,又或者听到开饭的呼唤争先恐后地向你跑来时,那样子真是美得让人心醉,但就在你陶醉其中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儿来,那些天使已经在一瞬间变成“魔鬼”。那个曾经意味着温暖舒适的篮子早已经不再被他们当作安身之所了(如今他们宁可睡在门口的水泥地上),落得个磨牙用具的悲惨下场——藤条被咬断、抽出,布垫也净是破洞,棉花给拽出来甩得满屋乱飞,好好的窝堪堪就要散架了,这还不够,不知哪个坏家伙还在里面拉了大大的一泡屎。小狗吃得多排泄得也快,经常是你前脚收拾,腰还没直起来,那边新的排泄物又出现了。如果稍微收拾得慢些,小家伙们打闹的时候就可能踩了一脚。水碗经常被他们打翻,门口的墙皮也给爪子挠掉了好大的一片,不过我几乎从没在地上找到过挠掉的墙皮——早给不知哪个眼疾嘴快的小家伙吃进肚子里去了。过去他们是睡多玩少,现在几乎掉了个个儿,白天里厮打声吵闹声几乎不绝于耳,听的脑袋都要炸开了——打架的时候叫,开饭的时候叫,人来了要叫,走了也要叫。大声的呵斥最多能维持一两分钟的效果……
尽管如此,小家伙们带给我们的快乐还是多于烦恼。只要你蹲下身子,他们几个就会一拥而上,扒着你的膝盖,湿湿的小鼻子一齐凑过来在你的脸上闻来蹭去,这还不够,还要用粉粉软软的小舌头在你的面颊上留下一片湿湿凉凉的印记,每当这样的时候,看着那一双双明亮而无邪的眼睛,你就会打心眼里希望他们永远不要长大。但是大自然的时钟并不会因为人的美好愿望而放慢摆动,三个月时,小家伙们长得几乎和他们的妈妈一样大了,已经到了该给他们找个新家的时候了。我们决定留下其中的一只,把其余的转让出去。但是留下哪一只呢?这个问题着实让我和妻子犯难了。四只都很可爱,真的很难作出选择。最后还是妻子拿了主意,她抱起那只后来叫做哈雷的小家伙对我说:“你看,他的前爪白的最整齐,我们就留下他吧。”
3.你叫哈雷
为了给留下的小家伙起名字,我真是费尽了心思。如果随便叫个乖乖啊乐乐啊什么的,自然是张口就来,但是世界上叫这些名字的狗何止千万?我下了决心,一定要给自己的宝贝起个独特的名字。
我绞尽脑汁,翻遍了汉语词典和英语词典,也没想出个让自己满意的名字,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小家伙的名字还是没有着落,不但我着急上火,连妻子也颇有微辞了。
这天,妻子又来逼问,我把手里的字典一摔,抱怨道:“简直比当年给我侄子起名字都费劲!”这时,小家伙正躺在她的怀里,我便指着他说:“你老到处拉臭屎,干脆就你叫臭臭得了。”小家伙知道我在说他呢,立刻兴奋起来,伸着脖子把嘴往我脸上凑,小红舌头飞快地吞吐着想舔我的脸,懵懵懂懂的样子,全然不知已经给人算计了,我看得不由大乐,“哈哈,你这么高兴,一定是同意喽?”“亏你想得出来。”倒是妻子从旁重重地给了我一指。灵感总是在人不经意的时候光顾。一天晚上,我正在玩电脑游戏,不知道哪根神经动了一下,一个名字忽然闪进了我的脑海。我高兴的差点跳起来,赶忙对喊妻子,“咱们叫他哈雷怎么样?”“哈雷?” “哈雷彗星,美国一种著名的摩托车也叫哈雷,多有男子气概。”“好啊好啊!”妻子立刻就同意了。从此以后,每当我牵着哈雷走在大街上,遇到有人问:“多漂亮的狗啊,叫什么名字啊?”我就会大声地回答:“叫哈雷。”“哇,好响亮的名字。”每当听到这样的称赞,我心里就美滋滋的!
4.同伴
转让的广告在网上登出不到两个星期,三只小狗就有了各自的主人。小家伙们躺在新主人的怀抱里渐渐远去,我的心情只能用“又送小狗去,萋萋满别情”来形容,妻子也伤感得几乎落泪。热闹嘈杂的小院又恢复了往昔的宁静,小家伙们在的时候我们盼着安静,但是真的安静下来了,我们反而不适应了,耳边总还回响起小家伙们的嬉闹奔跑的声音,眼前总浮现出他们跑进跑出的小小身影。秋风阵阵,落叶纷飞,斜阳映照中的小院,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显得那么寂寥和落寞。哈雷这时候已经不再缠着妈妈要奶吃了,我们便让Berber搬回去陪儿子同住。昔日的玩伴都没有了,哈雷显得很寂寞。有时候缠着妈妈玩一会儿,但毕竟Berber是长辈,不可能象哈雷的兄弟姐妹那样陪他变着法儿的疯闹,给哈雷闹烦了还会呵斥他几句。这时的哈雷只有无趣的走开,卧在屋子的角落里发呆。我每天早晚各一次去小院喂狗,这是哈雷最高兴的时候,不仅能吃饭了,还可以到院子里玩。遇到周末,妻子就会陪我一同去,哈雷就会加倍的高兴,因为妻子会给他开小灶,还会不厌其烦地陪他玩。每当我们要离开时,他就会显得怏怏不乐,回屋的时候总是垂着头,小尾巴夹着,磨蹭再三才回到窝里去。“哈雷好可怜啊。”妻子心疼地说。好在这样的寂寞生活没过多久就发生了改变。2003年新年前后,一批新伙伴陆续搬进了小院。他们是哈雷同母异父的姐姐憨憨(Berber头窝生的孩子)、雪橇犬露露(女)、斗牛犬悄悄(女)。小院一下子又热闹了起来。
这些新成员中,最能和哈雷玩到一起的就是露露。雪橇犬天性活泼,精力充沛,别看露露是个女孩子,却出了格儿的淘气。从见面的第一天起,哈雷就成了她欺负的对象。哈雷呢,天生的好脾气,即便是给对方骑在头上也从不计较。露露刚来的时候才三个月,却已经比哈雷高出一头了。我们让他和哈雷住一个房间。没过几天,我们就发现哈雷原本浓密的背毛忽然变得稀疏起来,而且背上还结了许多硬痂。一开始我们怀疑哈雷得了皮肤病,但是又觉得这病突如其来的有些蹊跷,而且皮肤上除了一道道的硬痂看不到皮肤病应该有的症状。虽然我们天天给哈雷上药,但是背毛还是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一个星期以后几乎都露肉了。一天,哈雷的怪病的病因终于给我无意间找到了。我悄悄的扒着窗户往屋子里看,发现露露和哈雷并排卧着,前者正在连揪带咬的啃后者的毛,天晓得,可怜的哈雷怎么会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让他啃!原来如此啊!我二话不说,立刻把露露单独“关押”。哈雷的“皮肤病”很快就痊愈了。
哈雷和露露都爱玩叼球的游戏,由我们抛球,他们飞跑去捡回来。只要看到我们拿出皮球,他们就会兴奋地跳高,很快就在我们面前站好,眼睛紧盯着我们手里的球,身体象上满了发条似的紧绷着,做好了冲出去的预备姿势,只等我们的手一扬便直冲出去。露露仗着自己身高步长总能先抢到球,哈雷只得颠儿颠儿地跟在她的屁股后面跑回来,如果哈雷偶尔先抢到球,露露就会想方设法把球夺回来,不是照着哈雷的脖子来上一口,就是咬住哈雷嘴里的球脑袋一顿乱甩,非夺到口不罢休。游戏的时间长了,露露又开始动歪脑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抛球的时候她不再拼命去追了,而是等在半路专门打劫,哈雷辛苦捡回来的球,十有八九会给她半路劫走。哈雷从来不和露露计较,若是换了他的姐姐憨憨,早冲过去把露露打个狗仰马翻了。哈雷只专著于抛球本身的运动,还真有“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良好体育精神呢。